【儿科医生】中国人为什么得不到先进的医疗

前几天环球时报发了一条微博,http://weibo.com/1974576991/BbJnGeowR 说湖南省邵阳市中心医院发生一起病人坠楼死亡事件。家属称,死者患腹痛难忍来医院治疗,医生说是肠梗阻,但治疗后痛苦加剧,精神接近崩溃。家属希望医生先给止痛,但医生坚持要求死者先去预约做CT检查,结果死者疼痛难忍,跳楼自杀...

这条微博引来了很多医生围观,评论里有人质疑事件的真实性,我无力去考究,但更多的人说剧烈腹痛不能马上用药物镇痛的,无论疼痛评分多少,这是做医生都知道的基本常识….发表这些评论的大部分是医生,而且引来不少赞同者,其中不乏北京上海等大医院的高年资医生。诊断不明确的腹痛就不用止痛治疗,这是外科学教材上写的,老师也是这样教的。

如果在发表这些言论之前,如果先上pubmed检索一下,估计就不会这样言之凿凿了。就这个问题,早在1996年就有研究挑战了这个常识,发表在Acad Emerg Med上的一项随机对照研究显示,使用吗啡能缓解急性腹痛病人的痛苦,也不会影响医生评估和治疗病人的准确性。[1]2007年发表在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的综述[2],总结6项随机对照实验的结果,得到的结论是给急性腹痛的病人用阿片类止痛剂,能提高患者的舒适度而且并不会延误治疗决策。2011年,这个综述得到了更新[3],根据8项随机对照实验,得到的结论还是:在急性腹痛患者的治疗性诊断过程中使用阿片类止痛剂不會增加误诊或作出错误治疗決策的风险。

当然很多人也会说,这只是国外的文献,只要中国的教科书没改,你给诊断不明的病人用止痛药就是违规的,就算如此,如果你知道别人已经做了这么多研究,提供了这么多有力的证据,你还把这个当常识拿去教训别人,展示的恐怕只是自己的无知和落后了。

前不久一杭州人到国外看病的经历,让很多人看到了中美两国的医疗差距,虽然有不少医生可能不服,但客观一点的人都应该认识到,中国的医疗水平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是不争的事实。最近还有篇《中国人为什么吃不到新药》的文章引起热议,但从湖南这个事件来看,我觉得还有个问题值得思考:中国人为什么得不到先进的医疗?

医生的知识大部分来源于读书时的教材,中国的教材编写也不那么严谨,内容更新很慢,别的专业我不太清楚,看了国内儿外科的教材,第三版和第四版相距了13年,最新的第四版到现在也5年了,里面不少知识是陈旧的,错别字都不少,严谨性可见一斑。国内的有些专业著作甚至是编者将内容分派给研究生和住院医生,东抄一点西抄一点就拼凑出来一部学术著作,这样的书对医生知识的更新的意义可想而知。

医学的发展日新月异,工作后医生的知识更新很大程度依赖临床指南,而国内的临床指南基本是跟着国外走的,这跟随的步伐也往往落后很多,导致一些国外早已废除的诊断诸如“宫颈糜烂”在国内风行多年,让很多无辜的患者遭受不必要的治疗伤害。正是国内落后的指南经常和国外最新的指南冲突,所有经常造成各种认识的混乱。

前不久为了写儿童发热的科普文章,查阅了不少国内外相关的指南,美国儿科学会不定期就一些临床问题发布政策声明,为医生的工作提供参考,还有面向家长们的科普网站healthychildren.org,发布了很多关于发热的指导性意见,向公众传播正确的知识。而就儿童发热问题,国内唯一的指南,《中国0至5岁儿童发热诊断处理指南》还是2008年发布的,而医学科普就基本靠微信朋友圈里流传的偏方。

更有意思的是,这份关于儿童发热的唯一的指南,参考的149篇文献,竟然没一篇是中国的,也就是说,一个发烧的诊治,国内也没有像样的研究可以提供数据。在引进国外新药的时候,我们的监管部门会拿国人体质问题说事,但制定临床指南的时候却没办法了,国内根本找不到像样的研究,还是得按照国外的方法来。虽然我国每年那么多国家、省级、市级课题,每年发表那么多的论文,很多看起高大上,但不少是为了职称晋升凑数的,很多结论作者自己都不相信。

既然自己做不了高质量的研究,那就只有引进知识了,官方引进的步伐跟不上,那就只有靠医生自己了。而国内的医生的外语水平又普遍不高,读不了英语文献的大把,少了接触最新知识的工具,落后也难免了。中国医生唯一的优势是一些病患集中的大医院的临床经验丰富一些,而这种经验也是很粗糙的,也有又很多病例资源没有得到好的总结而被浪费,以大量的病人健康为代价获得的经验真的也没什么好自豪。

回到微博里那个病人,如果这是真事一点也不用奇怪,看看医生们的评论,病人痛得跳楼也得不到止痛药也是合理合法的,因为按照中国现在的诊疗常规,这样是对的!当然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教育水平,科研、医疗体制的大环境决定了很多东西,我也是在这个大环境里成长的医生,我也并不比别的医生高明,写下这些只是期望更多的医生能认清现实,一起去改变一点现状。

参考文献:
[1]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8959160
[2]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17636812
[3]http://onlinelibrary.wiley.com/doi/10.1002/14651858.CD005660.pub3/abstr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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