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医生】《警惕滥用的利巴韦林》续一

《警惕滥用的利巴韦林》这篇文章发布后,在微博上转发了4千多次,反响之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曾写过一篇关于这个药的文章,其滥用问题微博上很多其它医生也说过很多次,我以为很多人都清楚其滥用问题,所以本来也没兴趣再写这个题目。

前不久看到@马伊琍 在一条转发微博里说“朋友的孩子最近得了手足口病,班上孩子也被传染,家长交流时发现几乎所有孩子都被开了利巴韦林” 。就这样一条很平淡的讲述,结果竟引来一堆谩骂,“利巴韦林是效果最好且最便宜的抗病毒药物”、“病毒感染必须利巴韦林” 这样的评论竟然被很多点赞而成为热门评论。

一面是利巴韦林被广泛滥用,一面是大众还在为这种滥用行为叫好,甚至对提出警醒的人进行围攻谩骂,深感对这个药的滥用问题说得不是够多而是远远不够,所以还是写了那篇文章。在微信上的八百多人参与的调查还发现,带孩子上医院,超过80%的家长遇到过医生给自己孩子开利巴韦林,这个结果也让是超乎想象。
我也预料到这篇文章会有些反弹,比如我们的儿科医生同行们,所以再选择一些比较集中的问题做个回答,因为内容太多,分两次推送吧。

@儿科医生郑启城:手足口病一年死多少个你知道么?[鄙视][鄙视]对于手足口病患者,使用利巴韦林是否利大于弊,我并没有研究。可是你写这篇科普是否充分查阅过相关的研究报道呢?你是否可以请教一下北京儿童医院的感染科专家或是国内研究手足口病的专家呢?一个患儿如果患了手足口病是否应该尝试抗病毒治疗呢?

手足口病一年死多少个我真不知道,但写这篇文章之前,手足口病是否应该抗病毒治疗我还是知道而且查证过的,我没有查到哪个可靠的研究说用了利巴韦林可以降低手足口病的死亡率,如果你查到了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告诉:

世界卫生组织 [1]。他们的意见是:没有特效的抗病毒药(no specific antivirals);

还可以告诉美国疾病控制中心 [2],他们的意见是:手足口病没有特效治疗,但你可以做点什么来缓解症状,比如吃点非处方药来退烧和止痛,用漱口水或喷雾剂来给嘴里止痛;

也可以告诉美国儿科学会[3],因为目前他们给的意见是:对肠道病毒引起的感染目前没有批准的特效药,试验过一个叫普可那利的抗病毒药,但还没批准常规使用。

虽然我一直认为国内的指南不太靠谱,北京儿童医院自己的门诊处方超过10%含有利巴韦林,但既然你这么相信国内的专家,那看看我们国内专家制定的临床指南[4]里,有没有提到利巴韦林抗病毒治疗,如果没有你也可以提醒他们每年很多孩子因为手足口病死亡。

手足口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抗病毒药,也没有疫苗,要降低因手足口病而死亡的孩子数量,要靠预防,要注意卫生,勤洗手,靠家长提高对疾病的认识,发现有重症表现及时送医,靠医疗机构治疗水平的提高,而不是靠用一个没证实效果而明确有不少副作用的利巴韦林。在没有证实有效性之前,给绝大多数可以自愈的手足口病使用副作用不少的利巴韦林,增加的这些副作用是不是有可能增大死亡率的风险呢?如果手足口病一年死亡的数字很惊人,那是不是更不应该滥用呢?

@Da胖丁:裴医生,能科普下,用什么药代替比较好呢?

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你总是告诉我这不能用,那不能用,利巴韦林不能用,那你能不能告诉该用什么?

在很多人眼里,病就是靠治好的,生病了就应该用药,哪怕你告诉他这是自愈性疾病。普通感冒、手足口病、轮状病毒肠炎是病毒感染引起的,这些病毒目前没有有效的抗病毒药,利巴韦林是抗病毒药,但目前没有可靠的研究证实它可以治疗这些病,既不能改善症状,也不能缩短生病时间,也不能降低死亡率。而利巴韦林副作用还不少,用了这有坏处没有好处,自然不能用。

那该用什么?有些病毒感染,存在有效的抗病毒药物,那自然可以用,该用什么药要根据病种、病情、病毒种类,耐药性等具体分析,而不是一概而论用什么药取代什么药。普通感冒手足口病病目前没有有效的抗病毒药,那就是不该用什么药去抗病毒,除非将来哪一天研发出了有用而且安全的抗病毒药。

有病就要打针吃药,不管对不对路,有没有效,用上了就心满意足,不用就心里发慌,甚至打骂医生,这是很多家长的心态,这也是一些医生开药的原因,所以说一些药物的滥用,家长不是完全无辜的。

@12时34分:即使重感冒手足口也不要滥用抗生素或者利巴韦林的意思是吗?多喝水,挺过去了就是条汉子,挺不过去18年后又是条好汉!

这句话好前半句是对的,是否使用一个药不是完全看病情的轻重,而是看对病情有没有帮助。既然普通感冒手足口病是没有有效的抗病毒药物,那就无论轻重也不要滥用利巴韦林。但不用药不等于不需要观察,不需要治疗,比如手足口病虽然绝大多数是普通型,到时会自己好,但你还是必须注意孩子的精神反应,如果持续高热,精神不好,呕吐等要及时去医院。

既然没有效的抗病毒药上医院干嘛?去医院让医生帮孩子挺过去,比如他有脑水肿了帮他脱水消肿,呼吸不行了用呼吸机帮他呼吸,在医疗措施帮助下挺过去比完全靠他自己挺过去的成功的机会大,所以该上医院还是要上医院。上医院还挺不过去怎么办?那就是只有再等18年后再做好汉了。

当然,如果感觉就要挺不过去了,这时候想试试利巴韦林也不是未尝不可,我国的《肠道病毒71型(EV71)感染重症病例临床救治专家共识(2011年版)》里说:目前尚无确切有效的抗EV71病毒(作者注:引起手足口病的一种病毒)药物,利巴韦林体外试验证实有抑制EV71复制和部分灭活病毒作用,可考虑使用。

这种说法说难听一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已经没希望了,美国儿科学会同意让医生自己决定是不是给重症呼吸道合胞病毒肺炎的孩子使用利巴韦林,大概也是这个心态。试试这个在没有人体验证过有效性,但在体外证明有抗病毒效果的药物,有用最好,没用就当为医学研究做了些贡献,总结一下然后提醒以后的医生用或者不用,这我觉得可以理解,但这种状态的病人基本是躺在ICU里了,在门诊给本来就绝大部分可以自愈的普通型手足口病在门诊用这么多副作用的利巴韦林就是滥用。(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1]http://www.wpro.who.int/publications/docs/GuidancefortheclinicalmanagementofHFMD.pdf
[2]http://www.cdc.gov/hand-foot-mouth/about/prevention-treatment.html
[3]http://www.healthychildren.org/English/health-issues/conditions/infections/Pages/Hand-Foot-and-Mouth-Disease.aspx
[4]http://www.nhfpc.gov.cn/yzygj/s3593g/201306/6d935c0f43cd4a1fb46f8f71acf8e24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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