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医生】牙线到底还要不要用?

我自己是一个被牙疾困扰的人,几个牙齿出了问题做过治疗,治疗过的牙齿终究没有原生的好,总是塞牙。以前用牙签,但牙签的清理效果有限,有时连用几根,嵌塞感还是解决不了,一整天牙间胀痛,很是苦恼。

后来在微博看了一些牙医的科普,说牙线能改善牙齿健康,能<em>减少60%的邻面龋齿,能减少70%的牙周病机会,它可以让你在80岁的时候仍拥有一口你自己的健康牙齿</em>等等,我了解了这些后,开始使用牙线。

刚开始使用不熟练,但用熟后,感觉清理效果比牙签好太多。牙线压入牙缝,拉一拉什么都出来,嵌塞感顿时烟消云散,这种舒畅感让我很快就爱上了牙线。现在几乎是饭后必用,出门要是忘了带牙线,饭都不太敢吃,现在回想以前没有牙线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自己用的体验很好,而牙医们也在反复科普牙线对于牙齿的好处,为了不让孩子不再牙齿问题上重滔自己的覆辙,我除了帮女儿刷牙,很早就开始给她用牙线了,现在她6岁多,已经能比较熟练的自己用。

但她有时候会偷懒,光刷牙不用牙线,有时候看她很抵触我也就没坚持,但因为牙医们反复强调牙线有那么重要,我心里还是隐隐担心:她会不会因此这次没用牙线而牙齿出问题?

然而,昨天看到@勿怪幸 的一条微博,因为目前关于牙线去除牙菌斑、减少牙龈炎的效果证据很弱、不可靠,所以美国卫生署删除了用牙线的建议。

我的感觉是被颠覆了。

一直被牙医们灌输说牙线对牙齿很好,有那么多好处,但看了那篇报道(点阅读原文可查看),实际上,回顾过去10年内对比刷牙和刷牙+牙线效果的25项最可靠研究却发现,总体而言,牙线有效的证据是“弱而不可靠”的。这个事实对于我这样在牙医们科普下形成的“常识”反差太大了,所以我在微博上说了句:很多“常识”是经不起证据的检验。

但我会因为这次美国卫生署的意见而放弃用牙线吗?不会的。牙线已经成为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坚持用它,是因为我依赖于它能消除食物嵌塞引起的不适。我也注意到美国牙科协会仍然推荐用牙线,报道中受访的牙医专家也继续推荐使用牙线。

但这次美国卫生署的信息还是改变了我对牙线的认识,在有更多有力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不再相信牙医们说的牙线能明显降低龋齿和牙周疾病的风险,我也不再会因为女儿刷了牙而偶尔没用牙线而担心焦虑了。

同时,这条新闻出来后,我也注意到一些牙医在微博上叫大家忽略美国卫生署的意见,要听专业口腔机构的意见,继续强力推荐牙线。我不会从动机上做什么推断,只是觉得他们有些说法站不住脚。

比如牙医在推荐牙线的时候反复强调清理牙缝的重要,强调这是靠牙刷做不到的事。但现在问题不是有人要否认清理牙缝的重要性,而是清理牙缝的方式是不是只有牙线?牙线是不是最好的方式?我觉得不能混淆了清理牙缝的必要性和使用牙线的必要性,美国卫生署也不是建议不要管牙缝了,而是推荐了齿间刷。

有牙医说牙线比齿间刷成本小,使用更方便,那牙签比牙线成本还更小呢,使用还更方便呢,按这种逻辑我们应该推荐的是牙签而不是牙线了。

也有人要说牙线的好处并不是没有证据,只不过证据比较弱,所以可以继续推荐。但其实证据有很多种,很多中成药、保健品偶尔也能蹦出火星子一般的证据,不是抓到一点证据就可以大力推荐的。

就我自己的使用体验来说,我觉得用了牙线后牙龈肿痛的症状也是明显缓解了。患者经验,专家意见,小样本的对比试验,这些都是证据,但这些都是低级别的、弱的证据。我们做推荐的级别是应该是和证据强度相匹配的,有多大证据做多大推荐。

一个没有证据证实有用的东西,我们默认它是没用的,所以不做推荐;一个有弱证据证实有用的东西,如果专业机构根据证据认为它的风险和成本很小,收益大于成本(风险),而且它是所有方案里收益/成本比最大的,推荐是没有问题的。但将没有有力证据证实有用的东西,强力推荐给患者用,那就和卖保健品的没什么区别了。

推荐使用牙线的依据是它能去除牙菌斑,降低龋齿和牙周炎的风险,而支出和风险是买牙线的钱和学习、使用牙线的时间和精力成本,以及偶尔的损伤牙龈、牙齿风险。卫生署是因为以前高估了牙线的收益,重新评估了研究证据后,这次调整了推荐,我觉得是合理的。

牙医如实告知向患者目前牙线使用的利弊,同时结合患者的具体情况,提出个体化建议,那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问题是口腔界在牙线问题有没有做一些没有根据的过度宣传?这次我之所以有被颠覆的感觉,就是因为在微博上看到很多牙医把牙线吹得神乎其神。牙医们要继续大力推荐牙线,最好先拿出点过硬的证据来证实它有用,而不是说我们觉得有用,否则和中医没什么区别。

那牙线到底还要不要用?每个人的价值取向会有差异,对收益/成本的价值判断也会有差异。证据是我们做决策的重要依据,但不是唯一的依据。喝酒不利于健康,但不等于要强制所有的人不喝酒,权衡了口欲和健康风险,愿意为口欲冒一点健康风险未尝不可,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后果就好了。

目前来看,牙线有一定的清理牙缝的效果,有弱而不可靠的证据证实能去除牙菌斑,能减少牙龈出血等问题,也很少有危害,如果不是经济困难到买不起牙线,我觉得可以继续用,但也没必要因为偶尔没用牙线而担心什么,更不用根据用不用牙线去判断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是否文明。

就我个人而言,我能很熟练的用牙线,而且我已经喜欢上饭后用牙线清理后的畅快感,清理食物嵌塞的效果太好了,没有它我都不敢吃饭,买牙线的钱我也不缺,所以哪怕用牙线有轻微的危害,我都会继续用,更何况这些轻微危害都是偶发的,所以我肯定会继续用,我也会坚持让我女儿用,但也许也会尝试一下齿间刷,说不定就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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